本报记者 马欢 实习生 林晓霞

普通民众对地球科学家们的要求越来越高。气候研究者肩负着为未来十年气候变化绘图的重任；火山学家则要为火山附近居民们的人身安全负责；地震学家们最惨：如果无法给公众提供准确的地震预报信息，他们甚至可能面临牢狱之灾。

2011年9月20日，来自意大利的7名科学家，因没能对2009年发生在意大利中部拉奎拉地区的地震作出有效预警，而面临过失杀人罪的指控。此案仍在审理之中，一旦罪名成立，等待科学家们的将是为期数年的牢狱生活。

此消息爆出后立即在科学界引起轩然大波。目前已有来自多个国家的科学家和科学组织对此提出了抗议。他们认为，按照现阶段的科技水平，地震仍然是不可准确预测的。意大利指控地震科学家的做法极其荒谬。

听从专家说法，意大利居民解除警报

2009年4月6日，意大利中部拉奎拉地区发生里氏6.3 级地震，给这座古老的城市带来了毁灭性的破坏。城内有很多建造于古罗马和文艺复兴时期的建筑物都在此次大地震中倒塌，这场里氏 6.3 级的地震共造成308人死亡，600 人受伤，超过 6 . 5 万人无家可归。

“事实上，拉奎拉地区的民众早在地震发生前6个月就感受到了地面的轻微震动，”当地法院法官表示，“可是那些被告（科学家）却向当地民众传递了不准确、不完全和根本矛盾的信息，未能对地震的发生提出警告。”

按照意大利媒体的报道，当地居民在感受到震动前曾经想要离开，但在听了科学家们的说法后，迅速解除了警报。

根据意大利检方拿出的一份2009年3月31日地震专家召开会议时的备忘录显示，这次会议就是针对当时拉奎拉地区民众担心会发生地震而召开的，被指控的7名科学家均参加了会议。根据这份地震前一周公开的备忘录，当时的各位专家认为，拉奎拉地区不太可能发生大地震—虽然这种可能性也并不能排除。

地震发生以后，很多意大利人认为这些微小的前震是大地震来临的前兆，如果当时科学家们能够给予更加准确可靠的信息，至少当地居民们可以在灾难来临之前保护好自己。


上千名科学家联合抗议

民众的这种看法受到了科学家们的反驳。为这7名科学家辩护的律师称，以目前的科学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准确预测地震。

美国地质联合会干脆称这一指控是“无稽之谈”，他们指出：“虽然在意大利及世界各地的科学研究长达数十年，但目前仍然不可能在地震之前准确而肯定地预报地震的时间、地点和大小。”

英国科学杂志《自然》则报道说，从科学的角度来看，轻微的前震并不是地震来临前最可靠的预测警告。

上千名科学家在写给意大利居民们的联合声明中强调：的确，在大地震来临之前有可能会发生一系列的微小前震，但是大部分时候，前震之后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对于一座城市来说，不可能在每一次发生这种微小前震的时候就准备撤离。事实上，过去数十年来，科学家们不断尝试利用前震来预测可能发生的强烈地震，但是各种经验表明，结果并不令人满意。

“我们认为，那些对科学家的指控是完全没有根据的。多年以来，全球各地进行的科学研究都表明，目前还没有任何可接受的科学方法对地震进行短期预测，更不可能被民防官员可靠地用来制定迅速和有效的紧急行动。”一封由科学家写给意大利总理的公开抗议信中这样写道。

在科学家们看来，意大利当地的政府应该在地方和全国范围内建立和实施方案来支持地震准备和风险转移工作，而不是指控地震学家没有去做不可能的任务即地震预测。科学家们非常清楚地表示，他们有可能了解地震会发生在哪些地方，但是仍然无法知道地震发生的准确时间以及具体震级。

海城地震准确预测存疑

那么在历史上，是否存在过通过前震准确预报地震的例子？

据《自然》杂志网站报道，前震的准确预报只有一个特例，那就是发生在1975年的中国辽宁的海城地震。就在那一年，中国科学家们根据海城一周前数次不寻常的前震，成功预报了一次大地震，那次地震的前震也尤为不同寻常，其剧烈程度远超过2009年的意大利前震。

强烈前震过后，一场7.3级的强烈地震波及了9000平方公里，受灾人口800万，但由于我国科学家对海城地震作出了成功预报，从而避免了更多人员伤亡。

然而，即便是这个特例，在另一本科学杂志《科学》看来，其可信度也仍然存疑。在《科学》杂志发表的一篇关于“地震是不可预测（Earthquakes Cannot Be Predicted）”的文章中报道，“按照1988年公布的官方数据，中国这次地震最终还是造成了1328人死亡，16980人受伤”、“不仅如此，1975年的中国正经历着‘文化大革命’，那时候的说法是不可靠的”。

与其准确预测，不如提前准备

尽管地震很难预测，但是即便能够在地震发生5秒前准确预测，也能够为居民争取宝贵的求生时间，正因为此，各国地震预警系统应运而生。

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建立属于自己的预警系统，以期避免更多灾难的发生。2011年9月份，美国加州大学研发出一套地震预警系统，希望能够在未来对公众安全提供帮助。类似的地震探测系统已经在日本、墨西哥、中国台湾和土耳其陆续出现。

加州大学地震预测项目的参与者理查德•艾伦表示，早期预警系统能够感知断层断裂后产生的第一个能量脉冲，根据有限的信息评估地震强度。不过，预警系统到底能够争取到几秒还是几十秒的时间，具体取决于预警系统与震中的距离。距离越远，时间越长。项目负责人道格•加文表示，如果预警系统预警成功，列车可以及时刹车，飞机会被及时禁飞，发电厂可以做好准备，学生也会被撤离到安全地带，核电厂也可以及时关闭。

日本是世界上最早开发地震预警系统的国家，它的预警系统正不断地经受各种考验。今年3月11日发生的9级大地震并引发海啸时，日本的预警系统挽救了数千人的生命。在这一系统的传感器首次探测到地震发生迹象后8秒钟，日本政府通过电视、电台和手机向公众发出警告。东京居民在高层建筑开始摇晃前10到30秒收到警告，大约有12辆列车立即刹车。

尽管如此，大部分科学家认为最有效的还是提前准备安全措施，国际地震学界早就认识到，“保护人们幸免于灾难性大地震的最好方式不是依靠地震预测，而是通过风险转移和应用恰当的安全措施的方式防止建筑坍塌”。

虽然目前还没有方法能够预测地震，来自美国地质调查局的地震学家麦克•布兰帕德仍然表示乐观：“我们有不断增加的数据、新的理论和强大的电脑程序，而且科学家们正使用它们来探索，以至地震预测的目标在将来得以实现。我们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生活在一个地震发生前就能被预测到的世界里。”